2026年作为“十五五”规划的筹备之年,绿色金融领域正迎来深层次变革,逐步从聚焦单一气候维度的“减排叙事”,转向涵盖生物多样性与自然资本核算的“系统生态学”范式,由规模和贴标驱动的发展模式已成为历史,绿色金融正逐步落地到企业资产负债表的真实科目,实现从定性到定量、从气候到自然的全方位升级。
回顾2025年,绿色金融领域的制度基建逐步完善,各项政策落地见效,为2026年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2025年6月,相关部门联合修订的《绿色债券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正式实施,对绿色经济活动边界进行了重新界定,首次将“绿色装备式建筑”“低碳农产品”以及“生态保护与修复”纳入主流框架,并删除了颇具争议的化石能源清洁利用条目,通过目录迭代,在合规层面完成了对市场资金的“伪绿”资产剔除,引导资金流向真正的绿色项目。
转型金融的“破壁”与试点落地是2025年的重要突破。随着多地转型金融标准试点完成首轮验收,钢铁、煤化工、农业等“棕色高碳”行业开始有了科学公允的融资通道。试点地区建立的“碳账户+转型效果挂钩贷款”模式,首次将范围三排放纳入授信审核前置条件,让高碳企业的转型之路有了明确的金融支撑。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全国转型金融贷款余额突破1200亿元,且平均利率较同期普通流贷低45个基点,这是市场第一次用真金白银为“动态减排”定价,标志着转型金融已从概念走向实践。
生物多样性融资也从边缘概念成为主流资产,2025年堪称中国绿色金融的“TNFD元年”。相关部门先后出台《生物多样性金融目录》《关于深化生态保护补偿制度改革的意见》等政策,明确提出“探索基于生态产品价值(GEP)的绿色信贷抵押模式”。部分地区率先落地的生态修复专项债+配套融资项目,首次将生物多样性指标(如关键物种种群数量、植被覆盖度)设置为可持续发展战略绩效目标(SPTs),意味着金融机构开始尝试将自然资本的增量,以财务回报来量化,推动生物多样性保护与金融创新的深度融合。
尽管2025年绿色金融领域取得了显著成就,但仍存在明显短板,其中数据基建不完善是核心问题。目前,企业温室气体核算标准尚未完全统一,生物多样性基线调查数据相当缺失,金融机构在实际操作中依然依赖第三方机构的“评估”而非客观“监测”,导致部分所谓的“生物多样性贷款”仍停留在概念包装层面,并未真正实现物理层面风险或者缓解的关联,这也成为2026年绿色金融发展需要重点破解的难题。
进入2026年,绿色金融的定价逻辑正从政策优惠向市场化溢价转变。随着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于2025年底正式纳入水泥、钢铁、电解铝行业,以及2026年初《碳排放双控过渡方案》的出台,碳价信号真正开始传导至实体资产负债表。已有金融机构尝试构建“内部碳影子定价模型”,将40-60元/吨的影子碳价嵌入对公信贷审批的NPV测算中,这意味着,即使没有外部监管约束,高碳项目的内部收益率也将自动劣于低碳项目,实现市场自发的资源配置,而非政策驱动的信贷配给。这种定价逻辑的转变,将进一步引导资金向低碳领域倾斜,推动产业绿色转型。
气候相关披露的强制化进展,成为2026年绿色金融发展的重要趋势。2026年是相关部门印发的《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基本准则》征求意见后的关键执行年,对于在香港和内地两地上市的企业,以及部分央企控股上市公司,按照ISSB S2标准(气候相关披露)进行范围三碳排放披露将成为强制要求。这不仅是资本市场信息披露的合规门槛,也是供应链的“洗牌”,对于位于汽车、电子、出口服装产业链上的中小企业而言,如果不能向核心链主企业提供经第三方审计的碳足迹数据,将在2026年面临供应商名录出局的商业风险。这项政策的落地,将推动绿色金融的数据基建实质化提升,倒逼企业完善碳核算与披露体系。
生物多样性“财务化”成为2026年绿色金融的另一大重点方向。如果说2025年是“生物多样性金融”的宣贯年,那么2026年就是核算年。随着自然相关财务披露工作组(TNFD)的框架与中国本土化的GEP核算体系逐步融合,企业需要开始回答:生产经营活动对依赖的生态系统造成了多少自然资本损耗?又创造了多少生态修复价值?目前,部分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试点地区,已经出现了“林业碳汇+生物多样性保护+预期收益权质押”的复合型融资模式,2026年,这类模式将从点状创新走向规模化复制,推动生物多样性保护与金融市场的深度融合。
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协同增效,为2026年绿色金融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2026年,央行碳减排支持工具与财政贴息将实施“双轮驱动”,监管部门将进一步扩大碳减排支持工具的支持范围,将生物多样性保护、污染治理等项目纳入其中,并允许地方财政对符合条件的项目进行1%-1.5%的贴息。这种“央行低成本资金+财政贴息+地方担保”的机制,将把重点领域绿色项目的实际融资成本压降至2%以下,真正实现金融资源对生态价值的让利,激发企业参与绿色转型的积极性。
面对2026年愈加丰富的政策工具箱与趋紧的监管,企业的发展战略也需要随之调整,从单纯的合规者向主动布局者转变,将绿色金融工具转化为财务战略的护城河。对于高碳企业而言,2026年的生存法则是依靠科学的转型路径,打通低息融资通道,应尽快编制符合SBTi(科学碳目标倡议)标准的碳减排路径图,并将其与银行的转型金融KPI挂钩,在签订可持续发展挂钩贷款(SLL)时,主动设置更具挑战性的SPT,以换取更大幅度的利率下浮。
对于生态依赖型企业而言,生物多样性正在从“软约束”转向可被金融体系部分吸收的风险变量,成为风险缓释工具。这类企业应尽快开展自然相关依赖性与影响评估,摸清供应链中的“自然风险敞口”,通过证明其经营周边的生物多样性得到有效保护,申请“生态产品价值贷”,将生态绩效转化为授信额度的提升。对于产品出海型企业而言,面对欧盟CBAM(碳边境调节机制)及即将实施的《欧盟零毁林法案》,2026年的核心任务是数据溯源,应利用绿色贸易专项再贷款,升级供应链追溯系统,从原料采购到生产物流,建立起符合国际审计要求的碳足迹与生物多样性影响数据链,这是获取跨国订单或者产品直接进入海外市场的门槛。
同时,企业也需要警惕“漂绿”合规风险。随着2026年监管机构加大对ESG信息披露的审计力度,任何未经核证的“绿色标签”都可能招致境内和/或境外监管问询。建议企业引入第三方鉴证机构,对ESG报告及绿色融资的募集资金用途进行穿透式审计,确保每一笔“绿债”资金都流向目录规定的具体项目,避免因“漂绿”行为影响企业信誉与融资能力。
从行业整体发展来看,2026年绿色金融市场将呈现规模与结构双优化趋势。在政策持续发力、市场需求扩张、金融创新深化等多重因素驱动下,绿色金融市场整体规模有望呈现快速增长态势。从需求端看,2026年钢铁、有色、能源装备等领域多家企业发布推动工厂绿色低碳改造的公告,绿色资金整体需求旺盛;从供给端看,相关部门组织起草的专项评价办法,明确提出考核绿色债券及低碳转型债券承销金额及数量,将带动各类金融机构加快布局绿色金融业务。从结构看,以绿色债券、ESG股权投资为代表的直接融资将持续扩容,绿色直接融资在融资总额的比例中有望稳步上升。
人工智能时代,大数据及大模型应用极大提升了信息披露的质量,有利于提升绿色金融产品定价的有效性。目前,大模型在绿色金融领域的应用已在三大方向实现突破:一是协助识别绿色项目,加大对“洗绿”“漂绿”项目的甄别,提高金融机构开展绿色项目资料查阅审核的效率;二是协助推进ESG评分,提取可持续发展报告中涉及的非结构化定性数据及结构化定量数据等信息,生成企业的ESG信用评级结果,作为创设绿色金融产品的重要参考;三是协助做好风控合规工作,通过异常指标跟踪及风险趋势研判等功能实现风险的预警和处置,提高金融机构在绿色金融领域的合规管理能力。预计2026年大模型在绿色金融领域的应用将进一步拓展,绿色信息的获取成本、绿色信息质量都将显著提升,推动绿色定价市场化。
境内外制度标准深度互认将提高我国绿色金融定价的可信度。2026年上市公司将正式进入可持续发展报告的强制披露阶段,相关指引明确提出,报告期内持续被纳入重点指数样本公司,以及境内外同时上市的公司应当最晚在2026年首次披露2025年度《可持续发展报告》。此外,2025年12月,相关部门联合发布《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第1号——气候(试行)》,预计气候相关影响信息将成为2026年上市公司进行ESG信息披露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此同时,绿色产品标准加速互认,中欧新推出的《多边可持续金融共同分类目录》(MCGT)正成为境外经济体编制绿色或可持续金融分类目录的重要参考,预计2026年更多国家有可能参与到该目录的编制工作,将扩大我国绿色金融产品标准覆盖的经济活动范围,提高我国绿色金融产品在境外市场的认可度和定价话语权。
展望2026年,绿色金融已从企业ESG报告的形象内容,落地到资产负债表上的真实科目,关于可持续价值的金融化重估正全面展开。只有顺应趋势提前布局的企业,才能跻身即将到来的“自然资本”时代的价值链高点,而绿色金融也将成为推动经济社会绿色转型、实现“双碳”目标的重要力量。